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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一五二、身在火盆
    作者:路达      更新:2019-03-16 22:14      字数:3306
      四月中旬的成都已经开始炎热!虽然早晚还有点凉意,但已经拦不住春熙路上的时髦男女,肆无忌惮地露出胳膊大腿,穿上夏装招摇过市。

      此时高升平虽然也走在春熙路上,但对于穿着衬衣西裤,手上还抱着一件西装外套的他,满头流汗,丝毫没有愉悦之感。

      “你们在哪里哦?我都走到银泰这边楼下了都嘛?!?br />
      高升平对着手机里就是一阵抱怨?;拼好方裉煸妓诖何趼氛獗叱灾形绶?,可女人们逛起街来就没个节制,地点一变再变。搞得高升平很冒火。

      “发啥子火嘛,高师。今天有蔡大美女作陪吃饭,未必你还不肯做点牺牲哦?”

      “就是想到她回来了我才过来作陪的。要是就你们两口子,哪个正中午跑到春熙路来吃饭哦?!?br />
      “晓得了晓得了,你快点过来嘛。就在银泰旁边这条路的口子上??吹矫坏?,有个天桥,隆昌鱼火锅?”

      高升平抬头往前望,果然在天桥附近看到了红色的大招牌,

      “看到了,我马上过来?!?br />
      今天中午大家约饭,除了欢迎从上?;乩吹牟汤龊?,其实还有一件要事商量,那就是关于王建军古丹结婚送礼的事情。别哪个都不说,高升平黄春梅肯定是跑不脱的,因为对方专门打了电话过来。

      那天也是个寻常的周末,高升平陪他妈在大邑的博物馆那边耍。结果正巧王建军打电话过来,说他准备在五月初办个婚礼,问陈嬢孃和高升平有没有空过去耍一趟。

      高升平心想这可是学期中间,五一假期不过三天,哪里去得了那么遥远的地方。更何况王建军是在阿克苏下面的一个县,高升平不可能放心喊他妈一个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。于是颇为愧疚地在电话里头讲明了缘由,但保证礼是要送到的。

      王建军听了也没坚持,只是说晓得这个时间的确不合适。其实事先想到了可能大家都没得空,所以只是问问,来不来得成没得啥子关系,让高升平不要觉得不好意思。

      两人挂了电话后,坐在一旁听完全程对话的陈红兰,随手拿起一本博物馆的宣传手册,啪地一下拍到了高升平的圆脑壳上,嘴里笑骂到,

      “你就是这们给别个建军说话的???别个当时是哪们帮你的?”

      “诶呦,好痛。妈?!?br />
      高升平捂住脑袋被敲打的地方,转头看着他妈抱怨到,

      “我哪里还有错诶,本来就是工作走不开嘛。走得开肯定要去噻?!?br />
      “你这个批娃儿就是没得良心,走不走得开还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啊。别个建军屋头没得多的亲人,专门喊你帮忙去扎哈场子。这你都不肯去,枉诸别个建军还把你当兄弟?!?br />
      “妈,哪有你这们说你儿的哦,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哦?”

      母子间的争执自然是嬉笑玩乐,陈红兰也没把自己说的话当真,但高升平却往心头去了。他心想自己一口回绝王建军,是不是在有点无情之余,还有点私心,那就是不愿面对王建军即将归属他人的事实。他知道这是痴心妄想,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可能宣诸于众,是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。但王建军曾经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毫无保留地鼎力相助。如今他人生最为重要的时刻,仅仅是希望得到自己的见证和祝福,可自己却虚以为蛇,实在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样子。

      想到这些,高升平衡量了一下单位请假的可能性,当晚给王建军打了电话过去,说自己还是打算过去,但去不去得成要看请假的情况。那王建军听了极度高兴,电话里当场就欢呼了起来,又大声转告在一旁的古丹,说你看,我就晓得他要来。

      高升平听王建军这般快乐,心中颇不是滋味。心想原来军哥为你做这么一点小事,就可以让你快乐成这个样子??!你实在是太好嚯了嘛(好糊弄)。

      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,高升平就不愿意让王建军失望。第二天就去校长办公室向胡娟告了假,说五一假期后还要再请四天假,前后共一周时间。学校工作什么的,自己会提前安排好,那段期间请胡娟主持一下大局。

      胡娟听了颇为好奇地问到,

      “小高你哪们突然要请这们长的一个假诶?”

      高升平眨巴眨巴眼睛,犹豫半晌,然后说到,

      “我其实是要去外地报个恩?!?br />
      是啊,去报恩!

      这是高升平给自己找到去见王建军的最好借口。除此之外,他实在是在这人世间,找不出任何可以向人解释、自己为何要跨越数千里,前去新疆与王建军相见的理由。虽然那份隐秘的心思有着无穷的动力,推动着他朝王建军走去??烧馐俏薹ㄋ党隹诘拿孛?,甚至在面对诘问的时候,都不能坦承的隐秘心事。

      “那你到底爱哪个,你说?”

      张海波惊愕地问到。他刚才已经拿了一生所有的筹码,来做向高升平表白的赌注。他本以为手到擒来、一拍即合,未曾想高升平却说出这番令人意外的话。

      “我这哈儿不想说这个。反正是我辜负了你的好意,配不起你的决心?!?br />
      高升平推开了张海波的手,匆匆回到床前穿好了自己的衣服?;赝芳藕2阕派碜踊拐驹诼涞卮案?,一动也没动过,心知是刚才的话过于伤人,对他的打击可能有点大。但事发突然,在张海波全然的真心与爱情的理想面前,高升平对现实生活的屈服与苟且,反倒成了对张海波真情最大的亵渎与蔑视。

      过了好一阵,张海波才缓过神来。他先是垂头,接着再笑着摇头,然后颇为无奈地对着高升平竖起大拇指,

      “你娃儿拽,牛批!高升平,你娃儿牛批!”

      接下来的旅行毫无意义,两人各有心事又不愿交流,各自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,勉强将这两日度过。任由它风景如画、世外桃源,都无法激起一丝半点的欣赏热情?;乩粗笳藕2ò言砍兹痈烁呱?,径直在九眼桥下了车,话都没说一句转身就走。

      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,二人再无联系。待褚健小周等人察觉此事后,纷纷向二人求证缘由。但两人都嘴硬不肯开口,旁人再着急也拿他们没有办法。眼睁睁这大好姻缘就要烟消云散,成为风流往事了。褚健没得办法,只得拍着巴巴掌大声惋惜道,

      “诶呀呀,我本以为你们两个分不开了的!哪晓得……”

      这些事情都并不是短期内发生的,其中细节难以描述。但高升平知道这次与张海波真的可能是玩完了。就像瓷碗掉到地上,碎成渣渣,捡都捡不起来了。他心中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地后悔,心想要是当时不冲动,不给张海波讲实话,是不是这一辈子就安稳安定下去了。张海波肯定会是个相当不错的伴侣,对自己也算死心塌地。

      但人啊,不能拿假意,去面对人家的真情啊。自己对张海波的感情不能说是虚假,但确实不是张海波期许的那种真爱。这种东西骗的了一时、骗不了一辈子,高升平心知肚明。他在心中悄悄地对张海波说了抱歉,但还有一丝丝心痛,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了!

      中午饭结束后,高升平明白了黄春梅的意思,她也去不了新疆!当时古丹盛情邀请,但黄春梅两口子上有老下有小,的确走不开。张伟倒是鼓励他老婆去,黄春梅横了他一眼,嘴上骂道,那娃儿未必你还管得过来???所以大家商量之后,由高升平统一带礼金过去,到时候婚礼现场视频表示祝贺。蔡丽红也准备了一份礼,说是送给古丹,因为上次在成都古丹的乐观,鼓励了她去面对自己的婚姻问题。高升平听着两个女人对古丹的盛赞,心想王建军可能真的是捡到宝了!

      接下来的时间高升平就开始定机票和准备行程了。原来去王建军所在的拜城县,从乌鲁木齐转机去库车更近,而不是直飞阿克苏。他打电话给王建军确认,王建军笑着说不管飞哪里都没问题,反正他会开车去接高升平就是。高升平从王建军憨笑的声音里听出了很多的欢乐与期待,心中暗想这回决定去新疆的事情,应该是做对了!

      褚健听说高升平要去新疆参加婚礼,也专门跑到高升平单位来,要高升平帮忙给王建军带个礼过去。高升平颇为奇怪问到,

      “褚哥,你和我同学又没得啥子交道,哪门你也要送礼诶?”

      褚健不暇解释,只横着双眼睛说到,

      “我觉得他长得帅,想送礼就送礼,未必你还管得着???”

      高升平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,但褚健打死不说,高升平心想只能去到新疆后向王建军求证了。

      陈红兰也准备了三色礼物,高升平见其中有对金镯子看着眼熟,于是问到,

      “妈,这对镯子你买了好多年了都嘛,哪门要拿出来送人诶?”

      陈红兰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说到,

      “本来就是买起来存到送给儿媳妇的嘛。你又没球得能干,结不到婆娘,还不如拿来送给建军的婆娘?!?br />
      高升平听了颇不高兴,向她妈申辩到,

      “哪个说我结不到婆娘的,只是我不愿意而已!”

      “切,不愿意?我问你,小张哪们这么久没来我屋头耍了诶?人跑到哪里去了嘛?别个又不要你了嗦?”

      “我……”

      高升平无话可说。要是与任何人说起,他与张海波这段感情,都是他高升平要负100%的责任。他稍稍有些后悔,但后悔又不可能主动去找张海波解释。一把年纪要是被人扫地出门,说出去没了脸面,还怎么在人前混。种种心思纠缠,犹如身在火盆,这去新疆之前的日子的确难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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